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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路的由来

更新时间:2018-4-27 23:55:00  浏览量:2018  手机版

  最近,“套路”一词正流行。在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商务印书馆与人民网等举办的“汉语盘点2016”中,“全是套路”成功入围“十大网络用语”。随着“全是套路”的流行,“套路”一跃成为网络热词。《咬文嚼字》①编辑部12月14日公布了 2016 年十大流行语,“洪荒之力”“吃瓜群众”“工匠精神”“小目标”“一言不合就××”“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供给侧”“葛优躺”“套路”“蓝瘦,香菇”等词入选。②“套路”位居第九。据《咬文嚼字》执行主编黄安靖介绍,十大流行语中除了“供给侧”“工匠精神”以外,其他流行语基本上都与网民有关,皆是由网民创造或传播的。网络是流行词语的温床,时时刻刻都在酝酿。

  “套路”一词早已有之,在第六版《现代汉语词典》③中,套路释义为:(1)指编织成套的武术动作:少林武术~。(2)指成系统的技术、方式、方法等:写作~/改革的新~/改换球队的进攻~。下面从北大语料库中找出一些实例:

  (1)为培养能够驾驭现代战争和适应新时期军队建设的新型人才,学员不但必须掌握用兵打仗的基本理论和“套路”,而且必须具备善于运筹谋划的聪慧头脑。(语料来源 [样本名称]:N/A;[作者]:N/A;[写作时间]:N/A;[出版时间]:1989-11-10;[书刊名称]:解放军报;[编著者]:N/A;[出版社]:解放军报社)

  (2)所以,他们队员上场比赛,有日本人的影子,有中国人的动作,还有欧洲选手“快弧结合”的套路。(语料来源 [样本名称]:N/A;[作者]:N/A;[写作时间]:N/A;[出版时间]:1987-4-14;[书刊名称]:新民晚报;[编著者]:N/A;[出版社]:新民晚报社)

  以上语料中的“套路”使用的基本是第六版《现代汉语词典》中的意义。

  流行语“套路”是随着竞技游戏英雄联盟的打法流行起来的,指敌方精心策划的一套计划,泛指的成套的技巧、程式、方法、手段等。简单来说就是指对方不简单,会算计。现在多用于调侃,具有贬义,一般多指某人做事有技巧和实践经验,并且根据经验而形成了一类行为模式,即所谓的“套路”。网络意义上的套路具有趣味性,幽默、娱乐性质较浓。被人们调侃的一句话是:“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本文就套路一词流行过程中的变化予以说明,分析其流行以及进入人们日常交际用语的原因。

  1 “套路”的演变

  笔者从各个网站上搜集整理到了一些含有“套路”的新闻标题和句子进行分析,经过观察分析发现套路一词的语义和词性都发生了一些变化。语料如下:

  (1) 特朗普名下有3643家网站?除了生意和政治,还有套路 (腾讯网 2017.2.21)

  (2) 人民日报揭诈骗新套路:便宜相机做诱饵 套取信息再骗钱 (财经频道 2017.2.21)

  (3) 期待环保部门破除应付督查的“套路” (德州新闻网 2017.2.21)

  (4) 套路深!鲁能门将收教练“白纸”连扑恒大2点夺冠 (网易体育 2017.2.22)

  (5) 用农村包围城市的套路:开云汽车有戏吗 (搜狐汽车2017.2.22)

  (6) 考研复试:面试套路深,常备小心机(华商网 2017.3.6)

  (7) 星际迷航3:故事简单太套路(北晚新视觉 2016.9.8)

  (8) 外国的网红是这样练成的,可以,这很套路! (凤凰网 2016.7.17)

  (9) 炉石传说加基森新中立卡 勇敢的记者很套路 (安趣网 2016.11.26)

  (10)原来明星拍照姿势很套路啊 (中国日报网 2017.1.17)

  (11)太套路!韩星分手理由基本都是这一个(腾讯娱乐 2017.2.3)

  (12)女皇很套路 (网络小说《女皇》)

  (13)最套路的洗澡(人民网 2017.2.23)

  (14)最套路的方式也最真诚(简书app 2017.3. 10)

  (15)推荐一个很套路的玩法 (百度)

  (16)借4万还150万?小心“套路贷”让你倾家荡产 (腾讯网 2017.2.21)

  (17)货不对板、买到翻新机……买手机小心被套路! (南方网 2017.3.10)

  (18)网络服务平台隐蔽收钱 消费者怎样避免“被套路”?(人民网四川站2017.3.9)

  (19)切尔西皇马是模板!拉涅利被套路玩死 不怪莱斯特 (大洋网 2017.3.4)

  (20)被套路到无法呼吸 (百度)

  (21)闰研喜:被“套路”的室内设计——家装怎么了?(华夏经纬网 2017.3.2)

  (22)不要江山要美人 连人工智能都套路我(云财经 2017.3.3)

  (23)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竟然被一款车套路了(搜狐汽车 2017.2.23)

  (24)小额贷款需谨慎,警惕被“套路”(长江网 2017.2.20)

  (25)男生怎么套路女生(知乎 2017.2.22)

  (26)手把手叫你如何套路别人(百度 2017.5.2)

  (27)经常套路别人的你也被人套路啦。(百度)

  (28)小心传销新模式,时刻防止被套路。(百度)

  (29)留得青山在,不怕被套路。(知乎)

  1.1 语义的改变

  “套路”一词原本的解释是:(1)指编織成套的武术动作:少林武术~。(2)指成系统的技术、方式、方法等:写作~/改革的新~/改换球队的进攻~。后来随着竞技游戏英雄联盟的打法流行,套路一词在使用过程中具备了以下语义:指精心策划出的应对某种情况的方式方法。使用该方式方法的人,通常已经熟练掌握该方式方法,并且生理上形成条件反射,心理上产生依赖性,使用此种特定不变的方式处理一些事件,形成“路数”,名为套路。所谓的路数一般用来坑蒙拐骗或者以敷衍的态度用不变的方式处理相同的事物。不难看出,套路本是一个中性词,如今意义丰富并且含有贬义。

  1.2 词性的演变

  从以上语料中不难发现,原本是名词的“套路”可以当作形容词和动词来用,这符合现代汉语名词形容词化和动词化的趋势。在实际交际中,说话人经常有意或者无意地把名词临时用作动词或形容词。有大量语言现象证明,词类范畴具有可变性和动态性,即一类词可以转化为另一类词,拥有另一类词的句法功能。其中的典型现象包括名词的形容词化和名词的动词化。

  讨论名词的形容词化和动词化的现象时,必然会联想到名词、形容词、动词的兼类现象。名词的形容词化和动词化等词类活用的现象一般是在特定语境下的临时性活用;而兼类词则是指某些词同时具有名词、形容词或动词的语法特征和语法功能,是已经完成并固化了的词类转变现象。从活用到兼类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如果某个词语被频繁使用得到广泛认同并固定下来也就完成了词类转变的过程,从而成为一个兼类词。词类转化是解决语言符号的有限性与语言表达要求无限性之间矛盾的重要手段之一,也是语言发展变化的具体表现。“套路”一词本是名词,实际使用中可以当做形容词,还可以当作动词。

  (1)“范畴化是人类思维感知、行为和语言最基本的能力,是人类对客观世界进行分类的最高认知活动。简言之,‘范畴化’就是对事物进行分类的过程,它的结果就是形成范畴。范畴具有模糊的属性,范畴之间没有明确的分界”。汉语的词类就是一种范畴化特征的分类,人们根据词的特征把词分成不同的类别。而这种划分的界限并不是绝对的,在一些条件下,不同词类可以进行相互转换。名词中的某些词语就处在名词和形容词、名词和动词范畴的边界上,与形容词或动词具有相似性。这一类词语的存在奠定了名词转化为形容词或动词的基础。

  (2)名词既具有概念意义也具有附加意义,附加意义为名词实现表达陈述性质特点或动作状态的功能提供了可能性。“套路”本是指一种方式方法,进而联想到固定的方式方法和使用该方法做事情的主体,使用者用来陷害或者欺骗他人,使得“套路”具有了贬义的色彩,可以修饰其他的名词或者被程度副词修饰。“套路”的本义也引申为某人使用一定的方式方法做某件事情,也就可以表达一个事件的过程或结果,因而也可以用为动词。

  (3)若从概念语法隐喻角度来分析,我们可认为该结构是由概念语法隐喻这一认知机制生成。例如“淑女”一词原本是名词,正常情况下表示一个人或一类人。在受程度副词“很”修饰后明显形容词化,同时发生了隐喻现象。此时主要描述与“淑女”相关的特性,如“温柔、贤淑、礼貌文雅或有气质”。“套路”活用为形容词也是一个语法隐喻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方式方法规则等含义虚化为语义背景,而从中提取出了使用固定的方法以应对事务等的词义进行使用并获得了新的意义。由名词临时活用为形容词,在意义层面则由具体到抽象。由方式方法引申到使用该方式方法的人,讽刺运用固定方式进行坑蒙拐骗的人或者以敷衍的态度用不变的方式处理相同的事物。

  从认知的根本上讲,这是一种临时补缺。在认知语言学中,词类的界定不是绝对的划分。人们对于客观事物的状态——静态还是动态抑或是二者的中间状态的认知在划分上具有多种识解方式。客观世界通过人们的识解同时包含动态特征和静态特征的中间状态,而语言系统往往对这部分状态欠缺相应的表达方式。因此在特定语境下,词类转换就是对这种欠缺的一种临时补缺。恰恰名词动词化现象就是临时被用来表达静动态的一种语言方式。随着网络上一些新现象的出现,“套路”处在了静态与动态之间,可以作为一个名词使用表达一种具体含义,也可以作为动词表示动作或过程。上下文的语境可以帮助说话者和听话者将动词化的名词与之相关的意象突显,而将其他意象弱化。例如“被套路到无法呼吸”中,人们根据上下文就可以理解这里的“套路”是指被对方用一些固定的方法所伤害或者被骗,不会造成语义不通。

  (4)在经济原则驱使下,通过隐喻和转喻方式既可省力又可达到更好的表达效果。人们出于经济实用的目的在使用语言时就会倾向于原有的词表达新的含义,也就把名词“套路”当作形容词或动词来运用。用一个词表示一个过程或用来修饰,语义明确而又情感丰富。人们就不用再为“套路”表达的形容词意和动词意再造一个词,也可以减轻记忆负担。用一个词来表示显然“性价比”高很多,同时又能让人们想起该词原本的名词内涵,让人更有立体感,在一个新的语境中更容易理解信息。这种现象恰好符合一些学者提出的“语义增值”的概念。

  (5)不论“套路”活用为形容词还是动词都符合语言的经济性原则,也符合现代社会语用特征的需求。借某一名词来表达丰富的内涵完全符合语用学中的经济原则。“套路”一词表达了熟悉路数运用路数欺骗对方等语义,具有简洁、明了的效果。同时名词的形容词化和动词化也填补了某些词项的空白,满足人们追求新颖、幽默、个性的需求。流行语中多数的名词形容词化、动词化都源自网络、娱乐媒体、大众媒体等平台,这些平台加速了流行语的传播速度,其中年轻人是创造和使用的主力军,这正符合现代人的语用习惯和追求。

  2 “套路”流行原因浅析

  使用者对语言项目的可接受度是语感的直接反应。乔姆斯基提出了句子可接受性(acceptability)的概念,认为可接受性是个等级高低的问题,可接受性受语调、风格、合语法性、记忆限制等多种因素影响。本文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套路”是如何进入主流媒体,成为人们日常交际的用语的。

  2.1 存在于社会群体的心理词库

  前文中提到“套路”是随着竞技游戏英雄联盟的打法流行起来的,也就是说“套路”出自言语共同体中年轻活跃的一个社会群体,能够表达出他们这个群体的共同特点。社会群体性差异会导致心理词库的差异。而“套路”一词并非新造,原本就存在于不同的社会群体的心理词库中,因此作为一个新的词语重新出现时,不同社会群体可以很快吸纳这个词语。

  2.2 包含信息量丰富

  新词语的出现往往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有需要表达的概念,新词可以看做在经济原则驱动下一定信息量码化的结果。“套路”一词本指成系统的技术、方式、方法等,但是在使用过程中,增加了一些不简单,有心计,会算计的含义,大大丰富了“套路”一词的信息量,因此在社会群体中具有较高的可接受度。

  2.3 语义透明度高

  词语的语义透明度直接影响言语社团对新词的理解效率。“套路”在原义的基础之上新增含义,新增含义与原义有语义上的关联,人们在使用的时候很自然就会结合原义以及上下语境推知当下的含义,因此在使用中可接受度高。

  2.4 社会文化语境

  社会文化语境在宏观上能够影响人们对新词交际功能的认可,进而影响新词的可接受度。其中与社会文化生活密切相關或符合某种社会文化心理的新词相对容易获得较高的可接受度。例如美容行业的兴盛使得“补水”、“控油”、“锁水”等词语频繁出现,这些词语本就存在于词语社团中,是因为这些词语高度契合了人们关注外在美的社会文化心理。“套路”一词也恰好符合了人们对于人际交往和社会上现存路数戏谑的需求。在社会交际和网络交往中确实存在某些人经常使用固定的手段、方法和策略来设置骗局、陷阱或圈套,人们对这种现象怀有讽刺、无奈甚至厌恶的心理,从众多词语社团中选择了包含圈套、陷阱和骗局义项的“套路”一词来表达这一社会文化心理,使得“套路”在网络上甚至口头上被人们频繁使用。

  2.5 从词语的“价值指数”看“套路”的可接受度

  “网络词语的“价值指数”指网络词语在语言使用中有价值的程度。词语的价值指数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判断:一是该词语的功能;二是该词语的独特性,也就是指能否在使用过程中被其他词语替代。”④根据语言的经济原则,词语如果不具备独特性,能够被另外一个词语代替,那么这一词语的价值就比较低,在词语演变过程中容易被淘汰或替代。“套路”所能实现的功能主要是:(1)表达以下语义:1)技术、方式、方法;2)指精心策划出的应对某种情况的方式方法。使用该方式方法的人,通常已经熟练掌握该方式方法,并且生理上形成条件反射,心理上产生依赖性,使用此种特定不变的方式处理一些事件,形成“路数”,名为套路;(2)语体色彩:具有贬义,可以用来讽刺和调侃。“套路”具有上述两个功能,同时相对比较独特。除了“套路”没有其他词汇可以表达出用一成不变的方式坑蒙拐骗或者以敷衍的态度、用不变的方式处理相同的事物这样丰富的含义。“套路”一词自身具有较高的价值指数,也就具有较高的可接受度。

  2.6 从“约定指数”看“套路”的可接受度

  语言是一种社会现象,语言形式与语言内容之间的联系只有得到社会成员的认可和接受才能够成为交际工具。如果一个词语被大家接受、认可的程度较高,则说明该词语的“约定指数”高,否则便是“约定指数”低。如今“套路”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官方报道之中,媒体加速了“套路”一词的传播,使它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人们也在心理上认可了“套路”一词的新用法并能够熟练使用,因而具有较高的可接受度。

  “套路”一词通过社交平台的传播进入到人们的日常口语中,原本存在的一个词语具有的新词义,与旧词义共存,同时也可以活用为动词或形容词。通过分析“套路”一词不难发现语言本身就是一个能够自我调节与重组的复杂系统,词汇既能够保持平衡有序的规则,又可以通过不断创造新词或使用词类转变来实现自身的发展,名词形容词化和动词化恰恰是语言不断演变发展的必然结果。词汇的发展离不开人类的认知同一性,没有这一基础,任何交流与理解都无法实现。这对语言教学中的词汇教学具有一定现实指导意义。在教学过程中,应该引导学生在识记字词的指称义,还应熟知其隐含义、联想义和引申义。需要注意的是,要防止学生随意转变词性的倾向,切不可滥用形容词化和动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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